
建安二十四年(219年),阳平关外。
刘封纵马出阵,不是被逼的,是主动请缨。
这几年跟着刘备入川打过不少硬仗,跟徐晃对过阵也周旋了几合,在刘备这边算有分量的人。
他这次非出去不可,是因为曹操骂了他一句——
卖草鞋的,就会让你假儿子出来挡我?
等我叫我亲生的黄须儿来。
这话传到刘封耳朵里,在阵前丢不起这个人。
结果,三合,拨马往回跑了。
干净利落,前后不过片刻。
曹彰三合打退刘封,而徐晃此前与刘封交手,用了数合才逼退他。
同一个对手,差距就这么明摆着。
曹彰是曹操与卞夫人所生,曹丕的同母亲弟,字子文,满脸黄胡须,被曹操叫作黄须儿。
他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,曹操让他读《诗》《书》,他私下对左右说:大丈夫就该像卫青、霍去病那样,带十万骑兵驰骋沙漠,立功封号,读书算什么?
曹操有一次问各个儿子的志向,曹彰就说了两个字:好为将。
曹操追问,为将怎么做?
曹彰答:披坚甲,持利器,临危不退,身先士卒,赏罚分明。
曹操大笑。
这人的性格从这段对话里就看清楚了,脑子里没有弯弯绕,眼里只有打仗。
建安二十三年(218年),代郡乌桓作乱。
曹彰被封为北中郎将,行骁骑将军,率军北征。
进了涿郡,叛军数千骑兵扑上来,他手下只有步兵一千、战马数百,没等援军。
他用田豫的计策守住要冲,然后亲自冲上去,箭射骑兵,应声而倒前后连成一串,铠甲中了好几支箭,气势反而越来越猛,追击出去二百多里,一天一夜,斩首俘虏数千人,连鲜卑首领轲比能见状直接请求臣服,北方就此平定。
曹操高兴得当场捋起曹彰那把黄胡子,说:黄须儿居然大不简单。
再说汉中战场,曹彰遇上了吴兰。
这人是刘备军中的猛将,在汉中的高烈度战场上打过不少硬仗,不是无名之辈。
曹彰不数合,一戟将其挑下马。
这份爆发速度,在同代里很难找出对等的人。
关平走的是另一种路。
他在演义里的身份,是关羽过五关斩六将之后收的义子,冀州关家庄庄主之子,出场时十八岁。
正史里情况有争议——《三国志·关羽传》直接写斩羽及子平于临沮,用的是子字。
但《华阳国志》里有一段让人绕不开的记录:建安三年(198年)曹操围攻下邳时,关羽请求纳秦宜禄之妻,理由是妻无子。
这就意味着,关平若是亲子,出生最早也在200年之后,被俘遇害时年龄或许不超过二十岁。
义子还是亲子,这段公案争了一千多年,没有最终答案。
但有一点是确定的:关平身上流的,是在关羽身边一仗一仗磨出来的硬度。
襄樊之战,庞德抬着棺材来了。
这人在汉中之战时,曹操用张郃、夏侯渊、徐晃、许褚四将轮番上阵消耗他,许褚五十合都没能拿下,他反而精神倍增。
后来与老年带伤的关羽大战百余合,被关羽称为真吾劲敌。
关平出马迎战,庞德先开口轻蔑:我不杀小孩,叫你父亲来。
关平骂了一句,纵马舞刀冲上去。
三十余合,两人各自收兵,不分胜负。
这个数据的含金量,放在整个武将体系里才看得出来。
庞德的参照线摆在那里:许褚、典韦这个级别,五十合才能与他打平,大多数一流武将对上他连三十合都撑不住。
关平能扛过三十合,这份实力放在二代里几乎找不出平手的对手。
然后是徐晃。
关平与廖化劫寨,中了埋伏,撤了出来,书里没写他败于徐晃之手,只有仓皇脱身。
后来关羽带伤亲迎徐晃,打了八十合,关平在后方鸣金,把父亲叫了回来。
他一直守在关羽身侧,这既是副将的职责,也是他心里清楚——换他上去扛那八十合,结果不会更好。
这份清醒,是成熟,也是上限的真实写照。
曹彰靠的是天生爆发力,那种短时间内的压制感,是力量与速度直接叠加出来的,不依赖招式的精妙,就是纯粹的碾压。
《三国志》作者陈寿评他武艺壮猛,有将领之气,陈寿很少用这种直白的赞语,这几个字分量不轻。
关平靠的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实力,扛住庞德三十合的底气,不是天赋给的,是跟着关羽一仗一仗积出来的。
但遇上徐晃这种老将,在复杂战局和连续作战的双重压力下,他的天花板比曹彰低了一档,这是书里藏着说却没有明说的东西。
曹彰的后半生很少被人提起。
曹操死后,曹彰从长安带兵来洛阳,进城第一句问的是玺绶在哪里。
谏议大夫贾逵当面顶回去:太子在邺城,先王玺绶不是你该问的。
曹彰沉默了。
他又去找曹植,说先王召我来是想立你的,曹植没接这话:你没看见袁绍三个儿子的下场吗?
《魏略》留下了这段记录,短短几行字,藏着一个武将在权力漩涡边缘一瞬间的动摇与收手。
把兵马交割出去,回鄢陵自守。
一年年被削权缩地,封了任城王,手里什么都没了。
黄初四年(223年),曹彰进京朝见,暴病,死在洛阳,年三十五岁,谥号威,后世称任城威王。
有说法认为他是被曹丕用毒枣害死,《世说新语》里有这个故事,但学者考证,当时农历五月枣子未熟,这说法站不住脚,更可能是积病暴亡。
无论如何,那一身武艺,就这么收了场。
关平更简单,也更惨烈。
建安二十五年(220年),麦城。
关羽带着关平、赵累突围,被孙权的军队堵住。
《三国志》那句话极短——斩羽及子平于临沮。
关平知道父亲被围,冲上去救,被潘璋、朱然的兵马四面包围。
罗贯中原文写了六个字:平孤身独战,力尽亦被执。
一个人撑着,撑到力气耗尽。
父子二人,同一个地点,同一天,就这样收了场。
回到二代第一猛将的问题,比的是巅峰战力和战绩的硬度。
曹彰三合终结刘封,不数合斩吴兰,这种碾压式的速度和力量,关平拿不出对等的答案。
从纯粹的战力天花板看,曹彰高一档,这一点争议不大。
只是两个人最终的命运,谁也没有把自己那张牌打完。
一个被政治困住,北定塞外、亲征乌桓,却在三十五岁死在洛阳的一张床上。
一个跟着父亲打到麦城,孤身独战,力尽被擒,年纪轻轻死在临沮。
三国里这样的故事不少。
名将的儿子,往往连名将的命运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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